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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花五年时间努力进入顶尖投行却又选择离
发布时间:2019-12-01    信息来源:未知    浏览次数:

  进入大学的第三天,还沉浸在获得自由的激动和新环境中的惶恐,我意外地发现竞争进入投资银行业的硝烟已经燃起。

  这是一所英国顶尖的社科类大学,坐落在伦敦市市中心。学校里最有影响力的社团是金融社。进入投资银行业,开始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就从成功进入金融社开始。然后可以用突出的社团工作经历申请各大投行针对大一学生的春季实习,并且在大二晋升金融社副主席或主席,证明自己对金融业澎湃的热情和充分的了解,从而得到大二夏季二个月实习的机会。如果一切顺利,大二实习结束会拿到一纸offer,成功进入顶级投行,成为人生赢家。

  以上是我花一个月的时间从各种校内宣讲会、社团活动、学长学姐分享和同学讨论中了解到的信息。

  来自美林证券的宣讲人员,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礼堂早早爆满了,我挤在门口,远远地听他强调:“最重要的是告诉我们,你为什么想要做投资银行,为什么选择我们行。”

  是啊,为什么啊?听了这么多经验分享,唯独没有人告诉我,投资银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为了他都挤破头啊?难道真是为了“First-hand exposure to dynamic market and ever-changing environment with new challenges every day”? 或者是“Passion in finance since middle school with particular interest in Modelling”?

  第一年大学时光过得飞快,我的学年成绩意外得好,排在年级前列。这让初入校园战战兢兢的我稍松了一口气。但是,成绩并不重要。对于大二的学生来说,成败只有一个衡量标准,是否能在春节前拿到大行前台暑期实习的机会。

  申请是一件系统而复杂的事情,有不少套路要遵循,很多时候又纯靠运气。坊间流传着一个传说,说高盛收到的简历实在太多,所以在递交给HR前先由电脑随机十选一。这说法听起来荒谬,可要不怎么解释类似背景的学生收到初面通知的随机性呢?

  每次做笔试,总要凑了一两个朋友互相帮忙,挤在电脑前如临大敌。最无厘头的是性格测试,一长串模棱两可的问题和选项,稀里糊涂地就决定了申请的结局。我准备了一个长长的材料库,包括所有银行出现的开放性问题,面试中可能出现的题。对我来说,不管雅思考试还是大学申请,面试总是个老大难。我不善言辞,说的每一句一定都要充分准备过。电话面试时,手中攥着一大叠材料做参考,面对面的面试就靠“背诵全文”。

  那一年,结果并不理想,大部分申请石沉大海,有两家通知了电话面试,一家走到了最后一轮也就没了消息。从九月到十二月,邮箱中反反复复出现各家银行的自动回复邮件:“您的申请正在审理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第二年一月,各家的拒信陆续出来了。最纠结的是汇丰银行,虽不报什么希望,但总吊着胃口,每两周来一封邮件,直到四月份才通知所有席位已经录满。

  第三年开学,学校里的阶级档次已经明了。春风得意地见了面,相互恭维:“听说JP姐(摩根大通姐)实习间就做了3个上Billion级的项目了。”“嗨,这算什么,street上都听说了GS哥(高盛哥)你实习间急性肠炎半夜被送去医院,愣是半天假也没请,照样加班到天明。”平时艰苦朴素的,褶皱小羊皮Miumiu也背了起来;懵懂不知打扮的,Zara革制tote大包背进了Prada旗舰店,换成了大红色小号杀手包。工作预订好了,剩下的一年自然尽情地放飞自我,一学期总共十个星期,脚步遍布欧洲12国,朋友圈周周九宫格。

  还有就是我这样一入学又开始忙申请的低阶人士。工作没着落就还得继续读书,没返校就火热地投入研究生及暑期实习申请的白热化竞争中。暑假里自然也不敢闲着,只得再次回家让爸妈打着八杆子的关系,求着让我家孩子去你们公司见识见识。

  那年,我去了国内一家券商的投资银行部。国内的券商工作性质和氛围都和外资行很不一样,我基本没有做什么分析型的工作,就记得跟着保代跑各个城市考察项目。我愿意喝两杯酒,酒桌上领导夸我,女孩子有量,以后有前途。

  工作没找落,好在成绩依然突出。毕业后我飞往了美国东海岸,进入一个顶尖的金融硕士项目,用学历为自己贴上金箔,找工作的征程仍在继续。

  求职季开始,我们项目的学生统一换上了西装,满校园跑各家公司的宣讲会,像一片片乌鸦, 在美国大农村永远的套头衫运动裤中特别扎眼。简短的讲演后,公司代表们立马被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个小圈子。我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不同圈子中,不做声色伺机地靠近,插准话头抢提问题,用貌似聪明而无用的问题让人印象深刻,再自然地提出交换名片,会后立马感谢邮件跟进。老套路耍得飞起,攒起来的名片数量标志着工作进度,让人感到分外充实。

  可是到了十一月份,吃过了一场场同学的庆功饭,我还是颗粒无收。有一家大行最后一轮面试完后,自我感觉特别好,也收到了积极的回应,可是两周过去我还没听到任何消息。一天天的等待中,面试越来越少了,我的心态崩了。

  人没了食欲,没了感觉,没了兴趣,力气也被抽光了,我沉在黑洞里出不来。这是最后一年了,我输不起了!我像溺水的人一样扒着我的浮木——视频那头的亲人,不要让我一个人,我没办法一个人呆着。他们接力一般轮流和我视频,绝大部分时间实在没有话可以说,就放着视频听着那头翻书的声音、走动的声音。跨着时差,他们用日以继夜的陪伴帮我熬过了那个时期。

  一月份,我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宇宙第一牛行在香港的风险控制职位。三轮电话面试后,最后一轮要求我去纽约总部安排视频面试。那年美国东海岸暴雪灾害,气温低至零下30度。我有过去纽约面试的经历,穿着西装、西装裙,走去火车站坐小火车,到了纽约再转地铁找大厦,在寒风中冻得几近呕吐。那天,考虑到美国香港的时差,面试安排在晚上八点。下午,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我思考再三,决定开车去纽约,可以省掉在露天火车站等待的20分钟。为了保险,还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出发。

  上高速后,就开始了一系列惊恐的经历,先是开进了卡车专用路,前后左右被四辆美国巨型卡车裹胁,卡车的速度还比我快得多,吓得我一手汗。接着在高速口拐错了方向,只得跟着导航绕行10英里后折返。风雪天,高速路口拥堵了起来,时间开始紧张,我反复用手机、车内导航确认道路,一抬眼间追尾上了前方的车。完了,那一刻我心念。下车确认,我的车塌陷了一块,还好对方的车看着没事。我不敢纠缠,逃一样赶紧上路了。

  那天面试心里总颤颤的,没有从一路惊恐的情绪缓过来,面试完丧气地回了学校。最后没想到竟然拿到了offer。

  香港中环总部走的是东方古典式的室内装饰风格。墨绿色的地毯让高跟鞋深陷,大量深色实木铺上墙面,装饰以中式的格栅,走廊里挂着山水、字画、古董龙袍。68楼的大型会议室,整面的落地玻璃,俯望着维港明艳的烟花海,直升飞机接踵划过天空,老鹰们就在窗外盘旋。此时,会议室里黑压压地汇聚了一百余个故作老练的面孔。这是一百余个“能言善道”,“领导力超群”的佼佼者,在嘈杂的现场中,精神饱满地重复着同样的自我介绍。

  第一周,日程表里已经排上了同组同事提供的十几个专业培训,到约定时间了,就推着椅子凑到人家电脑边,这叫shadow,是影子的意思,因为学习的前提是你要像影子一样不打扰到他人。大家都很忙,为实习生提供培训恐怕是最不着急的事情了,所以培训的时间往往一拖再拖。培训时间前十五分钟,outlook一发出会议提醒,就看到会议改期的邮件跳出来。培训过程中我基本全是懵的,前辈们想到什么说什么,用的都是行业内的术语简称,然后噼里啪啦翻出来一堆网页链接、文档、邮件发过来让你自己研究。

  同组还有另一个实习生。第一次见到她在兰桂坊顶楼酒吧的迎新酒会上,带着东南亚血统的典型小麦色皮肤,一头蓬松毛躁的长发挑染成浅棕色,有着浓重的西海岸ABC夸张声调。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她。因为她在培训的时候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和各种表示听懂了的叹声词,逼着我发言,以免被反衬得过于安静;因为她在中午买饭的时候和同事话题不断谈笑风生;因为她每逢周一常搓着脱皮的额头进电梯,抱怨或炫耀周末又一次去西贡的游艇派对;还因为她代表我们这一届实习生主持了NBA明星的访谈会,在公司层面露了脸。

  我们一个西洋社交明星的做派,一个东亚安静勤奋的典型,不会表现自己,我想我肯定是吃亏了。我各个纬度比较着我俩的优劣势,默默盘念着的是前辈的提点:“我们这个组每年固定两个暑期实习生,只有一个能留下来。”

  在我们入职前,组里刚离职了3个人,入职后也是人员流失不断,几乎每个周五都有人last day,请大家吃蛋糕。到了实习中期,20个人配置的团队只剩下了一半,所有的人都忙疯了。连我都被强拉上马,一周一个项目,每周三参与亚太区高层对于项目风险的审批会。白天光是处理邮件,审批市场交易就已经手忙脚乱。到了七点半下楼买一份大家乐的盒饭,再回到电脑前,边吃边做分析研究类的工作或是报告的撰写。

  一般我能在午夜前下班,回到酒店再看两小时的电视剧,直到困得昏死在电脑边。这样就好像这一天还是我自己的,我还是有生活的。周六在酒店昏睡一天,下午四点起来点一份海南鸡饭送餐到房间。周日再到公司赶在新一周开始前补上还没完成的工作。我觉得我像是一只蜡烛,每日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储备。但好在十周的实习总是有个头的,我天天盼着数着日子。

  最后一周,全公司最热闹的地方是咖啡厅,络绎不绝的人流,全是实习生在约谈组里的同事catchup,或是探寻其他组的机会。找个地方坐下,能听到四面八方立体环绕: “Thank you for guiding me through this summer… This is the best summer I have ever had… I really learnt a lot….Any advice for my future career…..”。我也安排了两天全天候的咖啡时间,每个人约谈三十分钟,一天要喝7、8杯咖啡。入职两年的A说,这份工作挺好的,没有什么政治斗争。入职十年,刚升到副总经理的B则说,再去找找看别的机会吧。同样的辛苦,人家投资银行部比我们拿的多多了,机会也不能比。

  最后一个周五,晚上团队聚餐送别实习生。两杯酒后,老板提出来,让两个实习生说两句。我举着杯子,站起来,再一次重复我学到了多么多,多么热爱这十周的体验,感谢团队、感谢同事。借着一点酒意,祝词显得更为真挚热切。半夜回到酒店,我把自己扔进床里,满身的紧张、戒备慢慢松散下来。嘘,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组里正缺着人,外加上我勤奋好学的人设,离开香港一周后我如愿收到了Offer。

  风险控制不属于投行前台部门,对我们学校的毕业生来说也并不是最为理想的选择。按理,我应该在香港、纽约、波士顿继续结交打探是否还有空位遗漏。但我太累了,我想都不敢想再开始一轮求职面试的挣扎。我拖了一周多才回复了HR,然后再没勇气打开我的求职邮箱。

  好朋友入职了与我同一银行的交易部门,倒还为我不值得,那天晚上喝着酒,他说:“你这么聪明,完全可以做交易员,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转进交易部门”。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力争上游,哪有心思管他人,更多的是唯恐他人成功超过自己的心态。后来我是自己放弃了,但我永远记得他的这句话。

  按照惯例,投行入职前会送应届生去纽约培训一个月,我特意考挂了培训前的会计学网上测试,为了可以提前去纽约一周,参加额外的基础会计培训。我算的可好了,多去纽约玩一星期,提前上班还多拿一万元的工资,可以换一个包包了。

  培训的日子过得非常来劲,每天在公司挨几个小时,下班直接冲进Bergdorf Goodman。熟悉规则后,午后签到后我就溜号去商场了,走在路上,纽约的夏天阳光有多明媚我就有多自由。在网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衣服、鞋子,折算成俩小时工资、半天工资,都可以轻易拿下。其实那时到底也没舍得买什么真的奢侈品,乘着美国折扣季收了好多名牌打折货,还在样品折扣会上花3万元收了三条Vera Wang的婚纱。这个夏天,我第一次去米其林餐厅,周末长岛沙滩上晒太阳,午夜出发去下城区东村看性爱秀,新朋友老朋友在酒店房间喝挂了躺尸。投行的生活,被扯开了一痕帷幕,金光透出,明艳不可直视,未来不可限量。

  后来我想,投行们花这么多钱,从世界各地送这帮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到纽约,从来不是让我们培训什么会计、excel,而是为我们投射出漫天的海市蜃楼,好让我们不知疲惫地往前奔跑。

  我的直属经理叫普如斯,实习的时候我就怕他。还是新人时,只要我问出什么基础性问题,不但得不到任何答复,反而是一声冷笑,打发我自己去找答案再向他汇报。做对手公司信用研究,需要对行业、国家、公司业务、财务数据等等做深入了解和分析。新人自然不知道从何开始,他从来不教,让我自己瞎琢磨,汇报的时候再抛出一串问题打蒙我。我站在他桌前,“Let me find out”要用上数十遍,羞愧难安。他会检查我记下的数十个问题,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能得到这些答复。等到我准备好几页的报告,再去找他答复时,他又能找出十数个问题。

  小组会议上,我们要向他汇报这一周处理的交易审批情况,动不动就被拷问得支支吾吾,面色青白。做好的报表数据,发给他,他一条条审查,数字格式不对、单位不统一、计算又总有几个错误。我在他桌前,紧张地绞着手,一次次低头认错。好不容易把基础分析完成了,到了做最终决策的时候,他又轻飘飘地来一句,你觉得呢?

  日常处理交易审批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否决一单审批往往会遭到销售的强烈反弹。股票衍生品的销售,高我两个职级,一不顺心就打电话过来,先是循循善诱,接着就怒火冲天,直到最后爆粗口摔电话。我抱着电话,血气和眼泪都涌了上来,却呆住了不知道如何处理。事情捅到了普如斯那里,我坐在他办公室,不安地听着他和销售间的电话,有理有据,强势又冷静,直到销售为自己的无理道歉。

  那个月底,普如斯和我例行面谈,问我感受如何。我控制不住情绪,说了很多,埋怨他从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需要我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自己找答案;又惭愧我自己无法处理和其他部门的沟通。他先是义正言辞地和我讲了一通自己研究才能快速成长的道理。然后告诉我,不要要求自己能处理所有的事情,我处理不了有他,他处理不了上面还有董事总经理,这都是正常的。我的眼睛湿润了,拨了拨头发掩饰,在职场里示弱,太丢人了。

  直到我开始自己做管理,才真的意识到普如斯的“为难人”是不容易做到的。新人在我面前一样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交上来的报表一样错漏百出、顾头不顾尾。我总要抑制自己上手的冲动,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让新人去做,哪怕需要我一次又一次地更正,花费的时间增加几倍。

  我想起当初普如斯花式问我“你觉得要不要批准这个交易?你觉得要给多少信用线?你为什么这么想?你怎么看xxx风险?”。我被逼到角落,满心委屈,我刚入职还什么都不懂怎么会考虑这种决策性的问题。然而如今我不自觉地模仿普如斯的管理风格,逼着他们从更高的角度上思考,我也成为了一个让人害怕紧张的领导,但真心希望两三年后回看,他们可以发现自己有所成长。

  一年后,我和普如斯的配合开始顺畅起来。我分析各种交易性质、研究公司模型,和各个部门协调沟通,给出他想要的信息、数据,决策建议,以及给上层的报告。被打回来的次数从七八次、到四五次再到两三次。但我对生活的不满,工作的抱怨却越来越多。

  我们的工作内容很杂,负责的业务内容丰富,学习接触到的层面也更广,但正常工作时间总有各种事情需要立即处理,比如市场部的交易审批需要在20分钟内回复,没有及时看到邮件并第一时间做出响应就是失职。这样时间被打碎得七零八落,真正的研究性工作效率非常低,或者只能放在晚上七点以后。

  风险控制,其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没有为公司赚钱的能力,因为工作内容就是阻止业务部门的项目或交易。我学会了如何判别和衡量风险,但没有过暴雷的经验,对这些风险其实没有主观的认识,很难从我的工作中得到成就感。更何况我本人是风险偏好型的风格,热爱冒险刺激,和银行谨慎保守的作风格格不入。

  组里的氛围也让我觉得很压抑。办公室里二十多个人,听不到任何和工作无关的闲聊。即使正好不忙,也要紧盯电脑屏幕,时不时打一会字,上厕所的时候小跑前进,做出忙碌的假象。同事间的关系严格限制在工作范畴。这不是问题,但问题是我们又有很多显示团结友好的“传统”。比如,外出回来要带零食给全组吃;有人结婚、生子或离职时会安排惊喜聚会及礼物。所谓强盛的企业文化,需要的是每天穿戴上勤奋辛劳的人设,套上热情友好的面具,上班如戏,全凭演技。

  一直觉得工作后,时间不再有着学期、假期、毕业等等的分界点,像是一条高速公路,笔直地延伸直到消散在天际线,看不到尽头。后来,我爸妈开始劝我回家工作,给我了一个机会急转弯冲进未知的原野。我不知道原野里有什么,但起码能让我摆脱高速公路上乏味的沙尘,于是我提出了辞呈。

  从大一接触投资银行开始,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才争取到第一份工作,却这么快放弃了,看起来也许是很不值得。我的高中班主任总说,要让优秀成为习惯。多年的竞争让这句话浸入了我的骨子里。我一直追着最困难、最荣耀、最受追捧的目标,好不容易得到了,却一下子空虚下来,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我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公司、职位的名号,在工作后都化成浮影。真正面对的是满地鸡毛的琐事,高度紧绷的神经,看不到尽头的晋升之路,和工作对正常生活的侵占。

  我看着老板的生活,一点也不羡慕,甚至为他不值得。数百万的年薪,丢在香港这片土地上,只能勉强支持起两个孩子四口之家的日常花销,并不一定有普通工薪阶层的幸福感高。身边的朋友都在各大投行,聚在一起聊的全是对工作的抱怨。老板不重视,组里的交易范畴太小,工作都是打杂,不能直接面对客户,市场形势不好,远不如金融危机前的黄金岁月。再或者是隔壁同事跳去了对冲基金,前八个月就拿了百万美金;老同学进驻区块链,割了一波韭菜后已实现财富自由。这是一帮够资格去知乎分享人生赢家经验的年轻人,但拥有的总是不够的。追求不息,生命不止,痛苦不休。

  离开投行后,我回到了家乡苏州,在一制造型企业做管理工作,过上了在香港无法想象的朝八晚五的生活。下午五点钟,天光还大亮,我望着楼下潮水般涌向大门口的工人,恍如隔世。生活节奏慢下来了很多,三餐规律起来。但这段经历留下的痕迹仍旧。正常下班会让我觉得愧疚,总想要持续学习点什么填满多出来的时间。不能高水平完成工作让我觉得很不安,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今年到现在,我一直处在备孕、怀孕、流产再备孕、怀孕、流产的过程中。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给我带来了深深的无力感,也影响了我正常的工作进程。

  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变成了现阶段的第一要务,没事的,放轻松,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什么都不做又能怎么样呢。长时间训练自己奋力奔跑、永不满足,如今反而要否定往日的自我要求,劝导自己学会放下,清空脑袋安心做好生命容器这一纯生理性的角色。

  我对我未到来的孩子有很多期待。我期待他有着坚定而独立的意志,不会让市面上“成功”的标准影响自己的行为和决定,在人生的早期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兴趣和追求。但更有可能是他满怀着一腔热情与活力,忐忑纠结到底什么是适合自己的,最后随大流一脑门子扎进最热门的行业。这里是路的起点,跌跌撞撞,蜿蜒曲折,摸索着找寻让自己充实满足的状态。这样也挺好的。

  专注于普通人的非虚构写作,旗下设有三明治写作学院,以及媒体平台“中国三明治”。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三明治”(微信ID:china30s)。如需转载请至公众号后台留言,未经许可,禁止一切形式的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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